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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足亭”与“可楼”(外一则)

 

“也足亭”与“可楼”

文/陈鲁民

 

 

明代学者朱晋甫生平爱竹,品行高雅,没事就在家里画竹、写诗、读书。他在家里植竹百竿,精心培育,还造了个叫“也足”的亭子。他对人解释说:“我能天天伴竹而坐,读书作画,歇于竹荫,怡然自得,耳听竹声,眼望竹影,心满竹趣,可谓人生足也。”他的朋友陶望龄听后深有所悟,也将自己的楼命名为“可楼”,并作《可楼记》说“凡人之大患,生于有所不足。意所不足,生于有所不可,无所不可焉,斯无所不足矣,斯无所不乐矣”。从“也足亭”到“可楼”,其名虽异,其意则同,都是在警醒世人:满足吧,可以了!

“知足者常乐”,是充满智慧的人生哲学,能得其真髓并积极践行者,都大受其益。欲壑难填者,贪得无厌者,最后都往往身败名裂于此。这个道理似乎谁都明白,但一到现实生活中,一些人往往就会迷失本心,乱了方寸,在欲望的引诱下,向着金钱美色权势享乐的方向狂奔,最后无法自制,走火入魔,坠入万劫不复之地。明人朱载育有首《十不足》歌,讽刺的就是这种不知足者:“遂日奔忙只为饥,才得美食又思衣。置下绫罗身上穿,抬头又嫌房屋低。盖下高楼并大厦,床前缺少美貌妻。娇妻美妾都娶下,又虑出门没马骑……”“贪如火,不遏则燎原;欲如水,不遏则滔天”。

知足思想最早源于老子,他认为“ 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”。因而,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”。但是,曾几何时,知足常乐的美德被人嘲笑为“不求进取”“目光短浅”“胸无大志”。于是,不知足的贪婪,无止境的欲望,就悄悄地爬上一些人的心头,左右着他们的行动,而一旦有了机会,譬如权势在握,他们就会长袖善舞,张开血盆大口,疯狂无忌地聚敛财富,巧立名目地贪污受贿。这些年来,我们见识了许多贪官嘴脸,贪贿的平均数目已从百万迅速上升到千万,如今,涉案金额上亿、数十亿的贪官也屡见不鲜。这些钱他们真的需要吗?显然不是。在电视专题片《永远在路上》里,外逃贪官辽宁省凤城市委原书记王国强与女儿通话,女儿问他:“你跟我妈都是公务员,你还是领导,咱家缺钱吗?你到底要多少?”问的王国强哑口无言,无地自容。的确,从贪官家里起获的那些成捆赃款,很多根本就没动过,但最后都成了他们犯罪铁证,成为其步向地狱的台阶。

试想,这些贪官当初若有点知足常乐的心理,常想想《也足亭记》,多读读《可楼记》,陶冶高尚情操,提升精神追求,遏制贪欲,不去和老板大款攀比豪华生活,何至于走向灭亡的渊薮。其实,国家和政府给他们的待遇已相当不错了,稳定的工资收入,优裕的工作条件,可靠的医疗保障,体面的职业待遇,还有让很多人羡慕的社会地位,可是他们却祸生于不知足,做了欲望的俘虏,最后堕落成人民的罪人。朱元璋曾给臣下算过一笔账:老老实实当官,靠着俸禄过日子,就像守着“一口井”,井水虽不满,但可天天汲取,用之不尽。若生了邪念,贪欲发作,可能连“一口井”也没了。古往今来,那些被法办的贪官,都是贪心不足,利欲熏心,不择手段地谋私捞钱,当其不义之财如大江大河之水滚滚而来时,也常常就是连同他们自己也一同毁灭之日。这时候,不仅大量的金钱财宝享受不到,就连浅浅“一口井”的水也丧失了。这也就是“因嫌纱帽小,只把枷来扛”那个可悲下场了。

《菜根谭》说:“夜眠八尺,日啖二升,何须百般计较?”这话有理且实在,想想自己,比比左右,您就满足吧,可以了!

做官的滋味

文/于永军

 

滋味者,感觉也。做官乃啥滋味?这恐怕也是一个智者见智、仁者见仁的话题。

《尚书》中有则官训曰:“若金,用汝作砺!若济巨川,用汝作舟楫!若岁大旱,用汝作霖雨!”由此解读这官滋味,庶几可用一个字概括:“苦”。为百姓作“磨刀石”,苦;为百姓作“舟船”,苦。急百姓所急作“及时雨”,同样苦。

这般鉴读,绝不是笔者的管窥臆猜,而是历朝各代清官廉吏的一个基本特征和共同感受。据史料,这里聊举几例:明代著名清官海瑞,历任州判官、户部主事、兵部主事、两京左右通政等职,73岁在南京任上病逝时,由于没有儿子,佥都御史王用汲为他主持丧事。看到这个朝廷三品大员的住处,清贫寒酸的是用葛布制成的帷帐和破烂的竹器,家中没有分文积蓄,禁不住哭了起来。《明史》评价海瑞:“苦节自厉,诚为人所难能。”借一个“苦”字刻画“海青天”,可谓惟妙惟肖。

清代廉吏于成龙,官至两江总督兼兵部尚书,却一直过着简朴清苦的生活。在直隶,他“屑糠杂米为粥,于同仆共食”;在江南,他“日食粗粝一盂,粥糜一匙,侑以青菜,终年不知肉味”。天南地北为官20余年,他一直只身天涯,不带家属,只一个结发妻子阔别20多年后才得以一见,其清操苦节享誉当时,被康熙称为“天下第一廉吏”。他68岁去世时,寝室只有一个放衣物的旧竹笥,里面装着官服和简单的靴、冠带,后堂只有几斗米、几罐咸豆豉,别无余物。做官之“苦”,映照着“于青菜”,熠熠生辉。

做官的苦滋味,表述最清楚的当推“扬州八怪”之首郑燮。他在“七品县官”任上有首《青玉案》,将自己的感受描写得淋漓尽致:“十年盖破黄绸被,尽历遍,官滋味。雨过槐厅天似水,正宜泼茗,正当开酿,正是文书累。坐曹一片吆呼碎,衙子催人妆傀儡,束吏平情然也未?酒阑灯跋,漏寒风起,多少雄心退!”因而他曾修家书感叹:“人皆以做官为乐,我今反以做官为苦,既不敢贪赃枉法,积造孽钱以害子孙,则每年廉俸收入,甚属寥寥。”从现有史料来看,郑燮为官确实很苦:不仅收入少,而且因上书请求赈灾,得罪了一些权贵,最后被罢免了官职,在扬州过着“宦海归来两袖空,逢人卖竹画清风”的贫苦日子,直至离世。

清官廉吏何苦?原因很明了:一则廉洁自律,不贪钱财,经济上苦;二则勤政为民,排忧解难,工作上苦。去了这个“苦”字,就丧失了官的本意。而蒲松齡老先生笔下讽刺的那种做官:“出则舆马,入则高坐,堂上一呼,阶下百喏。见者侧目视,侧足立。”乃是“官念”的异化,是变馊了的官滋味。

“与其有誉于前,孰若无毁于其后;与其有乐于身,孰若无忧于其心。”(唐·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)史料载,海瑞死讯传出,南京百姓罢市相哭,其灵柩运往故乡时,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人站满两岸,祭奠哭拜的人群百里不绝。于成龙逝世后,出殡当日,“士民数万人步二十里外,伏地哭,江干江水声如不闻。公之得吏民心之心,江宁人谓数百年来无能如此者。”

在“墨海沉浮”的封建时代,像海瑞、于成龙、郑燮这等甘尝苦滋味却“穷且益坚”的清官廉吏虽如凤毛麟角,但却以做官的“苦”和“累”播撒了流芳百世的为官价值:做官苦,方能换来百姓甜;做官累,才有百姓安、社稷安。“古来不肖之人,皇灵不能使忌,天谴不使霅,而独畏匹夫匹妇之口,何也?皇灵、天谴皆不必,而匹夫匹妇之口必也。”(明·冯梦龙《口碑部第三十一》)相对于百姓对“古来不肖之人”的口口相传,“做官苦”却千秋万代美名播扬,或许这正是历朝各代清官虽苦却总不绝于世的一个重要原因吧?! 


作者: 来源:2017-12 发布时间:2017年07月2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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